• 爸,我很辛苦。

    我也許沒有辦法完成您的心願。即使我那么那么想。記得小時候,我坐在您肩膀上,去看天安門。我們在天安門前拍照,很多的人。您牽着我的手,蹲下來幫我整理衣角,我看見風把您的臉吹得泛起陣陣緋紅。我還在回音壁唱歌給您聽,您舉我過頭頂,世界突然又高又遠,有光涌动。那是十七年前的北京。有好聽的風聲。非常冷。而這之后,您再未牽過我的手。

    這些被珍惜被呵護的片斷,無法再重來。可我這樣強烈的想要記得,曾經,如何被愛。

    這個焦躁的夏天。我們一起在北京。長安街上您把車開得飛快,風吹起您蓬鬆的頭髮,白髮絲若隱若現。重走這街,我甚至來不及拍張完整的照片。您甚至不曾回頭。不帶半點畱戀。我多么想唸,那個沒有雪的冬天,我穿着米黄色外套,您蹲着身,有些無措泛着緋紅的臉。如今,人潮褪去。天安門廣場莊嚴冷清。城池潛藏洶湧,人們寂寞又疏離。我看着眼前這個已經髮福的中年男子,沒忍住眼淚。

    我想要摸一摸他疲憊的臉。這個一直在我身邊的男子。不曾說愛過的男子。遙遠又親密。徬彿海水。將人包裹又總是隔絕。

    圖片來自日本攝影師。關于角落和掩蓋的遐想。那些隱藏起的憂傷,要怎樣說給愛人聽。

    我愛您。就像愛生命。我看您。就像看見自己。